槐花儿飘香
发布时间:2008-8-29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浏览次数:12943   编辑:牛彩娟
    春在槐花开时,来到我们村。在槐花开时,又离开我们村。

    那年,河南发大水,我们村涌来好多逃荒的女人,老的有,年轻的也有。村里天天象过年,炮声不断,乐声不断。窄窄的巷里人来人往。一张木桌今天抬到东家明天又抬到西家,一件兰的卡衣服张三穿了,刘二又穿。婚筵上寻不着大鱼大肉,白米白面,宰上一头几斤重的猪崽,也乐得前去帮忙的人嚷着开了次荤,可算是吃了席。倒是鞭炮声千古不变,干脆,利落,“噼叭”震耳。村中池塘边的柳村上,石板上,,贴满了端端正正的“逢石大吉”“逢木大吉”小红联。小孩子也不闲着,哪人多往哪钻,跟着大人傻乐哈,瞅人不注意,偷偷地拈块大肥肉塞到嘴里,又不敢细嚼慢咽,惟恐大人发现挨骂,到了也只好将两根手指嘬了又嘬,手指都嘬麻了,也不甘休。

    村人都说,河南发大水倒造福了我们这。我们村人多地少,男人女人一年四季守的除了土地,还是土地。土地少,种一份收一份,还不够口粮,碰上灾荒年景更是糊不住口。村里的年轻女子一个个嫁到了外村,汉子却越堆越多。这下可好咧,村里来了这么多女人,老的少的光棍汉,急得窜上跳下,就怕自己不赶趟。

    媒婆引春我到我邻居拴娃子家时正是黄昏。倦鸟返了剿,鸡鸭归了笼,连可着巷 蹭晃的大肥猪也不见一个。村子上空弥漫着淡淡的槐花清香。妈端一碗槐花蒸饭送拴娃子家。我见到春。春很瘦,脸却白,像槐花一样白润。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忧郁和疑惑。一根辫子在她手里摇来晃去,辫梢像鸟的尾巴抖个不停。春低着头,一双慌乱的脚没有节奏地蹭来蹭去。

    妈将碗递到春跟前:“吃吧,别饿坏身子。”

    栓娃子家穷,栓娃子妈生了三四个娃,才成了这么一个,逐取名栓娃。栓娃子从小娇生惯养,懒惰成性。早年丧了父亲。栓娃子妈整天叼着个长长的旱烟管,象电影上的地主婆一样,拉着长脸,耷拉着眼皮,叭嗒叭嗒地吸烟。三婆盯着春的脚,不高兴地说:“还不端碗?象啥样?”眼睛就在春的脚上瞅来瞅去。

    听到呵斥,春蹭动的脚小心地靠在一起,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不知该前还是该后。春畏畏缩缩接过碗,向妈挤个笑,大口地吞吃。我站在春身边,看见春的眼里满是泪水,一颗一颗砸在槐花饭上。

    妈坐在炕沿,头歪向三婆,悄悄地问:“家里还有人吗?” 

    三婆的脸色略有好转,仍旧叭嗒叭嗒地吸烟,“没人咧。他嫂子你说说,咱就一个娃,还娶个外咱货,哎-----。”

    “婶,你这话可不对咧,外路货咋咧?外头灵巧俊俏的女子也有,哪定只在跟前寻媳妇?你看这娃多灵气。”妈指着春,悄悄地。

    我不知怎么一看见春就喜欢她了,这讨厌的三婆居然当春的面说春是“外路货”,我真想…..我在心里踢了“地主婆”两脚。

    “栓娃子,送送你嫂子。”三婆叫。

    房里已完全暗了下来。三婆点上灯,昏黄的灯光微弱地跳跃,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,照得人影子很大,绰绰约约,象是沾了厚厚一层棉花,发毛。人不能动弹,一走路,那影子倒象人,而人象是影子的附属,一个大大布袋。一个布袋从炕角晃过来,那是栓娃。

    栓娃子又高又壮实,满脸的络缌胡须黑茬茬一片,捂了半个脸。栓娃子平日总是圪蹴在墙角,年轻女子过来,他不吭气,眼珠子凸得快要掉下来,盯着人家看,喉咙的疙瘩一上一下,嘴便很响地咕噜。巷里女的都见栓娃子害怕,说三十好几的人啦,还没挨过女人,哪天忍不住,冷不丁给你个……

    “嫂,黑咧,慢些。”栓娃傻呵呵的,昏暗的灯下我看见他的喉咙一上一下,说话间尽拿眼睛偷看春。

    “哎,栓娃。好娃哩,你成亲咧,你老娘的心病也解了,你也不小咧,遇到这么一个天仙似的女,是你上辈子修的福,可要好好待人家。”妈拍着栓娃胳膊,边走边唠叨。

    天未亮,春就敲开我家的柴门。“他打俺哩。”春可怜楚楚,呜呜地哭。“好娃哩,喜日子哪敢哭?栓娃子大,你小,他疼你还来不及,舍得打你?”妈与春坐在院子的台阶上,一边“咝啦咝啦”,纳鞋底,一边劝着。我蹭到春的身边,春半搂着半抱着我。

    “你不信哩,你看。”春捋起袖子,胳膊上一道一道的红印紫印。

    “新买的东西都还要用用才顺手,何况你们俩大活人?一下子过到一块,免不了嗑碰的。赶年呀生个娃娃,都好咧。”

    春白白的脸上没有表情。春搂着我,望着院里槐花。我不知春在想什么。我家院里有棵槐树,花儿开得正好,一嘟噜一嘟噜缀满枝杈。
文/袁省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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