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儿
发布时间:2010-8-30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浏览次数:9324   编辑:吕国栋

    中秋快到了,村里热闹起来了。提着月饼走亲访友的人络绎不绝,媒婆也出现在村头,满脸堆笑地跟人们客套几句后,便直奔秀儿家,扯着嗓子叫秀儿娘。

    秀儿娘闻声赶紧迎出来,“今儿早上喜鹊叽喳喳地叫,真是您来了!”秀儿正在西屋炕上给父亲纳鞋底,听见这熟悉的声音,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,粉白的脸儿顿时愁云密布,她将头贴近窗棂,努力听着北屋的对话,被白手绢束成一束的浓密黑发,顺着肩垂了下来。

    吃过秀儿娘用藏了很久的白面烙的薄饼后,媒婆笑眯眯的走了。

    秀儿娘急声喊秀儿过去。秀儿知道爹娘要说啥,拉着脸磨蹭着来到堂屋。

    父亲阴着脸说:“张家定了子日,秋后你就嫁过去吧!”

    地里的庄稼眼看就收完了!秀儿愁水浸满了心头。秀儿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,人长的俊俏,性子温和、善良,还做得一手好针线活,谁家要做个面子上的细活儿,都叫她帮忙。村里的大爷奶奶叔叔婶婶,只要秀儿碰见都会主动上前问候。人们在夸赞秀儿的时候,都艳羡王老汉的福气。

    嫁妆添置齐了,秀儿却越来越寡言,有时一天都懒得出西屋一步。

    秀儿爹兴高采烈地张罗着办喜事,不少邻居提着蒸好的馄饨馍馍前来贺喜帮忙。写对联,杀猪,买菜,和面蒸馍,……喜庆的气氛弥漫在村子上空。秀儿漠然的坐在西屋炕上,周围摆满了娘精心备置的嫁妆。直到深夜,帮忙的人们才陆陆续续散去。秀儿爹娘收拾好院里的东西后,浑身都象散了架,爬上炕倒头便睡了。

    夜黑得可怕,村里的狗呜呜的狂叫着。 

    天还乌黑,秀儿爹娘便起来了。家里的狗跑到了秀儿爹面前,秀儿爹抬脚便踢了一脚,骂道:“添乱,一边去。”狗儿嗷嗷叫了两嗓子,缩着身子夹着尾巴蜷伏墙角,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秀儿娘说:“她爹,好像下雨了”。秀儿爹仰起了脸,冷簌簌的雨丝打在脸上,他不禁打了个冷颤道:“不到冷的时候,天咋这么冷!” 

    天蒙蒙亮了,天空依旧飘着细雨,阴沉沉的。 

    帮忙的邻居陆陆续续来了,身体强壮的几个小伙子被总管安排去挑水。井台边,一个小伙子把铁桶在井绳上拴好,两手平放在磨得锃亮的辘轳边的铁箍上,把空桶往井下放。水桶一会就到了井底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撞击水面的声音。小伙子将井绳猛地提起,放下,反复多次,还是没有声音。大家就都凑到井边往井里看个究竟,可啥也看不见。 

    贴着红对联和大红喜字的院里,秀儿爹娘忙前忙后招呼着前来贺喜的亲戚朋友,吩咐着邻居婶子帮忙整理嫁妆。院子的帐篷下站满了人,大家都因秀儿的喜事而喜气洋洋。左邻右舍的婶子,仔细用红丝线将叠好的陪嫁被褥扎好,里面塞上糖果、花生,将箱子、脸盆、香皂盒等物件都贴上了喜字。准备送亲的孩子们早早围了过来,叽叽喳喳等待婶子分发送亲的物件。院子里的男人抽着喜烟,女人们则吃着喜糖,大家说笑着等待新郎官的到来。隐隐地好像听见迎亲的唢呐声了,院子里的人们骚动起来了,孩子们着急的院内院外来回窜,大人也竟伸长脖子向门口张望着。 

    匆匆进来的却是去挑水的小伙子,只见他急切地拉起经事最多的老李叔就往外跑。不多一会,有人回来找粗绳索,帮忙的男人们都被叫了出去。井台边,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,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。老李叔将绳索绕在一个壮小伙子的腰间,绑了个死扣,七八个小伙子拉着绳子把他慢慢往井下放。井边焦急等待的人们又小声谈起昨夜奇怪的狗声叫…… 

    院子里的亲戚朋友见出出进进本村人急急忙忙的,不知道发生什么事。正在大家满腹狐疑猜测时,老李叔满脸写着悲情走到正在院子里忙活的几个女人跟前,小声说着什么,几个女人的脸上刹时露出惊愕的神情,嘴张得大大的,仿佛被凝固住了,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显得异常的沉闷压抑,没有人大声说话。 
    “秀儿跳井了!”沉默被人打破。

    瞬间,院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。贺喜的人们开始抹眼泪,有的竟然捂着脸呜呜哭了。大家不约而同地围向秀儿爹娘:“秀儿走了,刚刚从甜水井捞上来。”秀儿娘撕心裂肺的嚎啕一声,便晕了过去。秀儿爹在众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爬到了井台边,瘫软在地上,捶胸顿足,老泪纵横。秀儿平躺在冰凉的井台上,身上盖着一页席子。井台边的人们摇头叹气“多好的姑娘,造孽呀!”“这姑娘心气高,她爹早该退掉这门亲。”“这孩子敲开了咱们这榆木疙瘩脑袋,孩子们的婚事……唉!”院中的女人们挂着泪、哽咽着。

    细雨将门口的红对联浇得模糊不清,两道血色细流顺墙淌下,似乎是苍天之泪。 

    夜深了,秀儿娘凄厉的哭声时断时续,村里响起了哀婉的唢呐声,这悲凉凄切的声音,在冰凉的夜色中穿过秀家石榴树细细的枝丫,透过各家的窗棂敲打在村人的心头。人们思考着、哀叹着,辗转难眠。秀儿用生命改变了清水湾人的对待婚姻的态度,年轻人婚姻自主了,但如今的年轻人闪婚或着只恋爱不结婚,又让清水湾的长辈们陷入了深思当中。

文/刘艳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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